帶出愛就是我的MISSION


<來源﹕星期日明報>

小克變了。

放鬆、健談、嘴角帶笑,整個氣場不一樣。

2006年為潮流雜誌連載漫畫廣為人知,當時第一期的《偽科學鑑證》,他畫了黑洞。

今年書展,他將推出個人作品集《聾貓是怎樣煉成的》,為寫畫生涯來個大總結。

細看新書封面,樹上竟也藏了宇宙,聾貓坐在蓮花上,滴著汗地普度眾生。

在創作圈子逛來逛去,小克原來不自覺地畫了一個圓。

運行的軌舻中,他不僅煉成了聾貓,也煉就了自己。由四歲執起畫筆的起點詳談到現階段,小克笑了。

回看自己的前半生,小克發現可用五年為單位去總結﹕

小學懵懵懂懂,中學念到中五,考入理工,diploma連同degree的求學生涯,念了五年;1996年畢業,他成為「散打」創作人,與王家衛、林海峰等 合作,2001年因為《鴿子園》和維記阿華田奶的插畫而為人認識;2006年,他在雜誌連載《偽科》,5年後即是去年2011,德福商場有他的大型個人展覽……彷彿每五年,都會有大事發生,進入新的階段,而2012作為另一個五年的開端,他已經做了一件令他興奮的事﹕幾歲開始執筆臨摹的加菲貓,爬進聾貓的格子,他真真正正與加菲的作者合作,史詩式創作生涯竟來了個前後呼應,不也是一個圓?

小克與聾貓的前半生

比較兩隻貓,小克也看到其影響,聾貓的無聊、衰格,血緣自異國的加菲﹕「要是你細心睇,加菲貓的故事沒有信息,不是叫人保護動物,故事沒有主要哲理,與snoopy不一樣,snoopy深好多。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點,加菲貓的幽默好賤,尖酸刻薄。對外國人而言可能普通,但當時在香港已經很出位。」無聊精神跨國界,在安安佳佳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帶給年輕人共鳴。從小到阿姨家睇《加菲貓》公仔書的小克,坦言若無加菲貓,可能無聾貓,但影響大概未至於會 令他轉行,因為即使不畫加菲貓,他也會畫《鐵人27》,而且父母不反對他畫畫,「當然也沒贊成。」他補一句。

提到兒時的宏願,小克從沒想過要做什麼設計師或畫家﹕「只是讀書成績不好,較擅長畫畫便繼續發展。」會考後他考入理工,當年理工仍未算是大學,只是Hong Kong Polytechnic﹕「父母無所謂,覺得我入到大專已算好,不理我讀什麼。」

理工修煉三部曲

是理工的三份功課,間接煉成了小克的創作之道﹕「學校不教技術,光訓練學生思考。那是理工最好的年代。」小克學到影響他一生的事,例如觀察﹕「以前 只想畫畫畫得靚、畫得似,該用什麼顏色等,但Poly不教這些,老師會呃你,叫你搵一件會郁動的東西,任何事物都行,對足十日不停畫,表達那種動態。」有 同學去飯堂畫別人吃飯的動作,有人在巴士站畫車轆,小克捉了一隻貓虱,養在菲林筒內,用放大鏡觀察﹕「其實我只是不想出街,那十天可以留在家畫虱。」他 。

他要到後期,才明白老師的深意﹕「是鍛煉耐性,一個後生仔無可能對住一樣№十日,尤其是現在,就算是以前,也有太多其他資訊和誘惑。」與虱朝夕相對日畫夜畫,想辦法讓牠的動作慢下來,直至厭倦,那隻虱已經不再是虱,小克最後做了一件怪事﹕「牠幫了我一個多星期,由好脹變成好瘦,好肚餓,我將之放回貓 的身上。」

學校也有另一份功課,是吩咐學生選一個地方,待一個星期,訪問當地的人,記錄整個環境。「我挑了九龍城寨,雖然好大路,但好刺激,之前不敢入去。」 小克最深刻的是,有同學選了一個山頭﹕「在愛民邨附近,很少人經過,只有相熟的街坊會知道有條小路,同學待了整個星期畫畫、影相,最後拍了一個流浪漢小 便,那是他整個星期唯一遇到、與那地方發生關係的人,你話幾勁?」

雖然現今的理工設計系學生仍要交這份習作,但方針不用純粹,小克惋惜﹕「有了電腦,一定要教技術性和實用的skill。」他教書時將這些功課給學生看,很自豪﹕「細個只會想怎樣表達生鏽的感覺,其實不是功課的目的,當時不知道,是為了訓練我去觀察,有觀察才可以step2、step3的幻想和聯想。」

小克也慶幸那時要交sketchbook,「一定要畫,於是搭車又畫,在家又畫,往哪兒都畫,常常在地鐵車廂畫途人,一定有人圍觀,有些伯伯會搭訕,變相訓練了勇氣和耐性。不理別人的目光,但這些都是後知後覺,當時不理解」。顯然,小克煉成如此畫功,不光是天分,也是因為啟蒙和後天努力。

教人反被教

小克有數年時間在母校執教鞭,大概也希望帶給學生同樣的啟發,沒想到反而自己得覑更多,被他們教返轉頭﹕「例如有個學生畫畫堅決不用線,我會反問, 為什麼要用線?她提醒我有很多其他方法。」與學生熟稔,也會令他重回青春王國﹕「教書時三十多歲,與青春bye bye了,不再有十八、九歲的花樣年華,但學生會讓你再次接觸那世界,他們會傾訴愛情煩惱,可能只是好簡單的問題,但如果我得十七歲,亦未必懂得解決。」 這令他將心比己﹕「其實大人忘了自己成長的經歷,對年輕人很多批判,如果返番十七歲,你也會一樣,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以成年人的價值去判斷。」

自然而然,小克創作時會有一種心態﹕「我想藉著《偽科》畀番鱓№佢懐,或陪伴他們,用熊貓拋磚引玉,吸引他們睇下去。」再訴說他希望傳遞的其他事。 寫歌詞也一樣,以流行文化滲透年輕﹕「我發現歌詞是一個更有力的媒介,漫畫你不喜歡睇可以唔睇,歌很難,你在一間餐廳內,播著就會接收到,歌會入你的耳, 影響著你的價值,有很大責任。」

王家衛與麵包兼得

他畢業作品做了動畫片,被夏永康賞識,介紹給導演王家衛的美事,很多訪問也有提到,我更想知道他當時怎樣過活。

「其實他沒正式請我,仍然是freelance形式。我間中與他聊聊天,他教我很多事情,最大影響是不要被框住,他創作是無框的,所以才會一套戲拍 五年,任何事情他都會話﹕行,點解唔行?這是他的口頭禪。」例如他見你行冤枉路,會由得你行﹕「明知你的故事偏這一邊,畫好了,他才告訴你這是不好的,該 怎樣怎樣,但他的建議未必就是他最終想要的,不要被騙。」從大師身上,小克學懂任何一個否定都會抹殺很多可能性﹕「這不關創作故事事,這是一種做人哲學, 後來我將之套在我的生活裏,有些人會覺得我上杭州生活,行咩?有何不可?很多事情只要你想做就行。」

間斷跟著王家衛進發夢想的數年,麵包怎解決?小克很大反應﹕「好大問題!我當時只得一張信用卡,是學生時代出的,當時出信用卡沒現在容易,要收入證明,不會批給我。我也不想問家人要,只能將信用卡的上限都取出來用,每個月還最低還款額,這狀態維持了數年。」

雖然王家衛有出糧,但畢業生要還grant loan,捉襟見肘﹕「我記得當時每個月還數百元,其實無還過,是息口。但我用那些錢做咩呢?去Art Centre看光影回顧展,當年每兩月就有,我最記得阿倫雷奈,好喜歡,還有塔可夫斯基,最重要及最悶那批電影,那時期全看了。」

女粉絲讀到這裏,一定幻想覑這位文藝青年的面貌而深深愛上﹕「在林百欣,最後排有些位縮了入去,我喜歡尾二的位,左邊和後邊都有得靠,我喜歡食糖,放了兩桶糖在位下面,第二天去繼續食,變成自己的私家位。」

不工作只觀察

當畢業生擔憂前途,覑急要向別人證明時,小克反而清閒,沒擔心過將來,不用工作的他,嗜好是觀察香港人的共性﹕「我用理工教我的方法去觀察,常常坐 在茶餐廳睇報紙,看眾生相,我又無錢,買杯凍檸茶便可以坐半日,儲下很多故事,在《偽科》爆發。爆了很多。」加上自己的感情事,家人的生老病死,他的內在 豐富了,通通反映在他的作品裏。

捱窮的階段,小克沒有怨﹕「當時我的夢想,都在這裏。」他翻開新書,指指為王家衛創作的長篇故事﹕「雖然未有能力將之變成小書或漫畫,動畫也一直開 不成,但其實不要緊,畫這些不是為了要開到戲,不是完成了才算數,是過程。」那段時期,小克間中會去廣告公司做freelance,當時是廣告界的黃金時代,插畫師畫mood board,光去standby,都有錢收,小克揚起眉毛﹕「他們錢多到連standby都有300幾蚊一個鐘,坐幾個鐘,一齊去食飯,唔使我畀錢,這些 j ob的出現,維持了我的生活。」

小克有兩個靈魂

現在回望,小克覺得是神聖的安排,他近月研究靈擺,翻查自己的靈魂紀錄﹕「我有兩個soul,有一個以前是詩人,我亦曾經是日本陰陽師。我中文好差,不知何解會寫歌詞,每份詞我第二天睇,都覺得不是自己寫的,其實是channel了寫的(與靈魂聯繫),我只用我的小我將那些字打出,我寫東西連語法都有問題,但歌詞無啦啦生了兩隻字,是我不會用的。」

小克的另一個soul,是銀河聯邦中其中一個宇宙慈善組織的人(又是宇宙!),今世被派來地球幫助地球人﹕「現今人口多,很多人只有一個soul,今世有兩個 soul的人,一般都要清走一個,但我的case,是有人簽了約,要合作幫手,這讓我明白到,我條路明明可以很崎嶇,但都相安無事,每每在我快餓死的邊 緣,廣告公司就會致電找我,個天總是在幫我,其實整個劇本是被安排好。」

小克近年成為佛教徒,加上研究新文化運動,也不怕讀者反應,漫畫內容多與靈修有關,很久沒看到維港巨星諷刺時弊,以前的火減弱了,他是自覺的﹕「現在覺得不應該發放太多負能量,接觸了靈修後所有事情都向內,要先處理好自己。但當你處理好,就不會有太大情緒,少了生氣。所以畫不出『維港』,畫出來的話,可能是雲海,個個人在打坐,哈!」在爭拗抗爭不斷的香港,那其實也不錯。

小克有使命

小克知道自己被派來地球,有使命﹕「比如聾貓,帶給人歡樂已經是很大的mission,當你知道有mission後,事情更好玩,你可以以之宣揚信 息,現在聾貓變得好new age。」這轉變亦因為2007年認識太太後,小克搬到杭州居住﹕「杭州的frequency與香港差太遠。個頂輪會自己開。我住在市郊,杭州又有西湖, 間唔中出去行,會吸到很多正能量。」

但香港人仍然要留在這裏,有什麼建議?

小克認為﹕「無問題,這麼多年我都待在香港,你留在這兒,可盡量找好的energy。」

他現在極少讀報﹕「太影響香港的意識了,拖低了整個能量場,反而大陸報喜不報憂,杭州人仍可打打牌,喝喝龍井過每一天,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我們不能 標籤某些人或事一定衰,唯有在當中找尋正面的意義和價值。」他以微博做例子﹕「微博容許每個人發表,但人人都在嗌交,攻擊對方。人就是這樣,所有事情都有 兩面,你睇得透就沒有煩惱。」

小克未來的創作方向,是發放正念和正能量﹕「未必是開心的,令到你不開心也是刺激你思考,帶出愛,就是我的mission。」說得鏗鏘,因為這位既禪又玄的小克,有整個宇宙在背後和頭殼頂撐著啊!

文 饒雙宜

圖 陳淑安、受訪者提供

編輯 李寶瑜

sundayworkshop@mingpao.com

小克出版《聾貓是怎樣煉成的》,是希望讓年輕人看看﹕「如果加菲貓是一個起點,聾貓是終點,中間是怎樣的?」 聾貓的背後經歷了多少事情,也是他的經歷,沒想到作品集成為一種自我療癒﹕「前兩日為插畫寫完captions,發覺很多抱怨和放不低的事,寫完出來就無 事。」他認為2012寫最好不過:「因為靈性度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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