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經濟系畢業生不用錢生活的實驗


<來源﹕博客來新書連載首六頁>

 

一整年不用錢:免費+自由一個經濟系畢業生的不用錢生活實驗

The Moneyless Man: A Year of Freeconomic Living

作者:Mark Boyle

出版日期:2010 12 29

第一章 為什麼不用錢?
金錢有點像愛情。我們耗費畢生的歲月追逐,卻很少有人瞭解它究竟是什麼。其實在許多方面,它最初的由來都是個奇妙的點子。

很久很久以前,人們買賣是以物易物,而非金錢交易。到市集的日子,大家就帶著自己所生產的東西聚在一起逛來逛去;烘焙者帶著他們的麵包,陶工帶著他們的陶器,釀啤酒的人拎著他們的啤酒,木匠則帶來木匙和椅子。他們和能提供有用商品的人討價還價。這雖是個聚會的好方法,但效率卻不高。

如果麵包師先生想要買點啤酒,他就會去找啤酒太太,兩人先聊聊兒女經,然後麵包師先生就會提議用他做的麵包交換啤酒太太的佳釀。通常這樣的做法很方便,雙方可以順利達成協議。但──這也是問題之所在,有時啤酒太太不想要麵包,或者覺得麵包師先生提議的交換量不符合她的理想,但麵包師先生卻無法提供其他任何東西給她,這個問題就成了所謂的「意願雙重吻合(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 」:交易關係的每一方都必須有對方想要的東西。也許啤酒太太發現她先生的體質對麩質過敏,因此麵包師先生是她另一半老是鬧肚子的罪魁禍首。也或許她想要的不是麵包,而是木匠先生製作的新木匙和農夫太太的新鮮蔬菜。可憐的啤酒太太真為此煩惱。

有一天,一個戴著精緻高禮帽,身穿訂製條紋西裝的人來到了這座小鎮,鎮上的人從沒見過他。這個新來的小子自稱是銀行先生,他上市場,看到大家為了 想要交易自己本週所要的商品而忙得暈頭轉向,不由得哈哈大笑。銀行先生看到農夫太太想用自己種的蔬菜換幾個蘋果卻徒勞無功,於是把她拉到一邊,要她當晚召 集全鎮居民到市政廳集合,因為他有個辦法,可以輕鬆解決大家的問題。

那天晚上,全鎮的居民都來了,大家興奮地你推我擠,想知道這個戴著高帽子穿著漂亮西裝,渾身散發著魅力的陌生人要說什麼。銀行先生拿出一萬個寶螺 (cowry shell),每一個上面都印了他自己的簽名。他讓一百個村民各分到一百個貝殼,告訴他們不必勞師動眾地扛著啤酒桶、麵包條、瓶子和凳子來交易,而可以用貝殼交換商品。每一個人要做的就是決定他們的器具和農產品價值多少貝殼,然後用這些小代幣來作交易。「這很有道理,」大家說,「我們的問題解決了。」

銀行先生說他一年之後再回來,到時每個人都要給他一百一十個貝殼,他說這額外十個貝殼,是為了村民所節省的時間和力氣,向他表示感謝的代價。「這聽來很公平,但額外那十個貝殼從哪裡來?」向來聰明的廚師太太由舞台走下來時問道。她知道村民不可能全都能支付這額外十個貝殼。「別擔心,你們一定能想出 來的。」銀行先生邊說邊離開,往下一個城市而去。

這個簡單的寓言就是金錢的來由。它的發展早已經超越原本簡單的開始。金融體系已經變得如此複雜,簡直無從解釋起。錢不再只是我們帶在錢包裡的紙幣或銅板;我們銀行帳戶裡的數目字只不過是開始而已,如今,我們有各種各樣的期貨和金融衍生產品,政府、企業,和地方政府的債券,中央銀行準備金,和造成二 ○○八年惡名昭彰信貸崩盤的抵押債券。形形色色的工具、指數,和市場,即使連舉世的專家,也未必能完全瞭解它們如何運作。

金錢不再為我們工作,而變成我們為它工作金錢已經接管了這個世界。我們這個社會崇拜、敬仰這個本身毫無價值的商品,置它於其他一切之上。更有甚者,我們整個的金錢概念,都是基於一個提倡不平等、破壞環境,和輕蔑人性的制度。

 

幾度分離

到二○○七年,我投身商界已近十年。我在愛爾蘭花了四年時間,學習商學和經濟,接下來六年則在英國,負責有機食品公司的管理。我是在取得學位之前的最後一學期,讀了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 1869-1948)的書之後,加入有機食品公司。甘地的生活方式讓我想起而效尤,發揮我的知識和技巧,貢獻社會,而非照我原先的計畫,進入企業界,在最短的時間內賺最多的錢。甘地說的一句話引起我的共鳴,那就是「不論你是孑然一身,抑或是挾數百萬人的多數」,「要改變世界,先改變自己(You must 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我想要的改變是什麼樣。有機食物似乎(而且在許多方面至今依然也是)是合乎道德倫理的產業,應該是個好的起點。

在有機食品界工作六年之後,我發現這不是我曾一度信仰永續生活的聖杯,而是絕佳的跳板,讓我開始關注生態環境的生活。有機食品業也有傳統食品業盛行的問題:必須飛越全世界運送的食物、用太多層塑膠包裝的便利商品,以及大企業購併獨立小企業。我感到失望,因此尋找其他方法,加入舉世其他關懷如氣候變遷、資源耗竭等議題的人群行列,想要採取行動,做出貢獻。

一天晚上,我和好友唐恩閒談,討論到世上幾大問題:血汗工廠、環境破壞、如工廠一般大規模飼育牲畜家禽、資源戰爭等等。我們不知道該把人生奉獻在解決哪一個問題上。我們並不覺得自己可以讓世界有多少改變;我們只是在污染浩瀚汪洋中的兩條小魚罷了。那天晚上,我明白這些全球的病徵並非如我先前所以為的那般互不相干,其中有一條主要的經脈貫穿:我們和我們所消費的物品之間毫無關連。如果我們全都得栽種自己要吃的食物,就不會(如我們在英國這樣)浪費其中的三分之一;如果我們全都得打造自己要用的桌椅,就不會一換室內裝潢,就把舊桌椅隨手丟棄;如果我們看到在武裝士兵監視之下裁剪布料的兒童,製作展示在 熱鬧街頭我們一心巴望的時尚服飾,我們恐怕就再也不會有採購的欲望;如果我們看到屠宰豬隻的慘況,恐怕大部分的人就再也不會想吃豬肉;如果我們得濾清自己 要喝的飲水,想必沒有人會在裡面大小便。

人並不是天生喜歡破壞;我很少認識有誰是真的想折磨人的,但大部分人卻一點也不明白,我們日常的購物習慣破壞性如此之大。問題在於,一般人永遠看 不見這樣可怕的過程,也不認識製造我們商品的人,更不用說自己生產這些商品。我們由新聞媒體或國際網際網路上看到一些證據,但它們沒有多少效力;它們的影響已經被光纖電纜的情感過濾器過濾掉了。

因此說到結論,我想要找出究竟是什麼促成了我們與我們所消耗商品之間的缺乏連繫,答案很簡單。稱作「金錢」的工具一旦誕生,就改變了一切。它的構想似乎是好主意,而且世上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依然認為如此。問題是金錢後來變H5N1 了什麼,它讓我們有能力去做什麼。它使我們完全與我們所消費的事物和製作我們所用產品的人脫節。自有金錢之後,消費者和被消費商品的幾度分離已經大幅增 加,而經過金融體系的複雜發展,當今的情況更甚於以往。特別針對這點而設計的行銷活動隱藏了這個現實,不讓我們看見,而且因為有數十億美元的金錢作後盾, 因此這樣的活動非常成功。

 

金錢是債務

在我們現代金融系統中,大部分的金錢是由私人銀行創造出來,當作債務應用。想像一下,如果現在只有一家銀行,原本一直把錢藏在枕頭下的史密斯先生決定要把他畢生積蓄的一百個貝殼存進這家銀行。當然,銀行想要將本求利,因此決定把史密斯先生的貝殼借一部分出去,比如借出九十個,只留十個在金庫裡,以防史密斯先生要提點小錢。另一位紳士瓊斯先生則正好需要貸款,他到銀行來,很高興地借走了史密斯先生的九十個貝殼,這他後來得要加計利息歸還。瓊斯先生借 了貝殼之後,決定要拿它們向麵包師太太買麵包,因此到當天晚上,麵包師太太就把她剛收到的九十個貝殼拿到銀行來,你看出端倪了嗎?起先史密斯先生存了一百個貝殼到銀行裡,現在銀行除了史密斯先生的一百個貝殼之外,還有了麵包師太太的九十個貝殼。一百個貝殼已經變成了一百九十個,錢滾錢了。此外,銀行現在還 可以出借麵包師太太九十個貝殼的一部分!這樣的過程可以繼續下去。

貝殼的總數當然並沒有增加。如果史密斯先生和麵包師太太同時想取回他們的貝殼,銀行就慘了。不過這種情況很少發生,而且縱使發生了,銀行也還有其他存戶的貝殼可以運用。問題是發生在:如果銀行把所有存戶百分之九十的貝殼都借了出去,那麼在這虛擬世界中所有銀行帳戶中的所有貝殼,就只有百分之十真正存在!如果所有存款人同時都想要超過百分之十所存貝殼的數量,銀行就會垮台(擠兌),這時大家才明白銀行根本就只是創造想像的金錢。

這套系統看來很荒唐,但卻是當今每天都在發生的情況,非但有銀行,而且還有成千上萬家銀行;所用的不再是貝殼,而是形形色色的貨幣。但原則是一樣 的:大部分的錢是藉著私有銀行的借貸而創造出來的,我們最寶貴的商品本身並不代表任何價值,你銀行帳戶裡的數字大半是其他人的債務等等。銀行擠兌也並不是憑空想像,最近的銀行危機,由英國的北岩(Northern Rock)到美國的房利美(Fannie Mae),都說明了我們建立在假想資源上的金融體系是多麼地不穩定。一如二○○九年世界銀行搖搖欲倒需要緊急挹注所顯示的,這棟宏偉的大廈是建立在假象之上,一旦這個系統崩潰了,納稅人就得花數十億補貼銀行,讓假象繼續存在下去。

債務造成競爭,而非合作

就目前的金融體系而言,如果存款都留在銀行裡,銀行就沒什麼賺頭,因此銀行有很大的誘因,盡可能去找人來借錢。不論是靠廣告、提供刻意壓低的利率,或者鼓勵消費,銀行都要盡可能出借大部分的存款。在我看來,這樣創造信用正是地球環境遭到破壞的主因,因為這讓我們的消費遠超過我們的能力。每一次銀行發給某人信用卡,地球和它未來的世代就接收到相對應的借項通知單(Debit note表示你的帳上扣除某一個金額的通知單)。

如此這般,我們還不滿足。根據二○一○年公布的一項信用報告,光是英國,如今就有七千萬張信用卡,也就是說,在英國,有「彈性朋友」之稱的信用卡 數量比人還多。一般家庭的平均債務(房貸不計)逾一萬八千英鎊,而且更複雜的是,就在寫作本書之時,英國的國家債務以每秒四千三百八十五英鎊這麼驚人的速度成長。不論在經濟或生態兩方面,還債的時候總會到來。雖然創造金錢對經濟有好處,但對經濟體系原本要服務的人群卻並非好事。每一天,英國市民諮詢局 (Citizens Advice Bureau)慈善機構就協助逾九千三百名需要專業支援解決債務的人,每四分鐘就有一人宣告破產或無力償付債務,每十一分鐘半就有一間房屋因買方未能如期付款而遭收回。

到頭來,創造金錢的過程不免使富者益富,貧者益貧。銀行出借了由任何客觀標準來衡量,不論原本和後來,它們都沒有的金錢。它們提高利率,保有如果貸款未獲償還就收回真正資產的權利,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嗎?

讓我們再回到我們的小鎮上。在過去,如農作收成這樣的時節,人們總是互相幫忙。這既非正式的義務,也沒有刻意交換服務的羈絆,大家互助合作的次數遠比現在多得多。這樣的合作讓他們有一種安全感,一種金錢不那麼重要,世上依舊有合作文化的感覺。然而,對金錢的追求和人類貪得無饜的欲望,鼓勵我們為了求取更多的金錢而互相競爭。在我們的小鎮上,競爭取代了原本的合作,再也沒有人免費幫助鄰居收成。這種新的競爭精神正是造成小鎮諸多問題的部分原因,由疏離感到自殺率、心理問題和反社會行為的增加。它也造成了環境問題,比如資源耗盡和氣候的異常,這正是和經濟不斷成長齊頭並進的問題。

 

金錢取代社群,成為安全的保障

對大多數人而言,金錢就代表安全。只要我們銀行有錢,就有保障。這樣的立場很危險,如最近高度通貨膨脹的國家阿根廷和印尼就可證明。二十一世紀之初的繁榮──由各銀行主管大力加壓吹起的泡泡,如今已經破滅,許多政壇人物、經濟學者和分析師迄今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唯有一根刺而已。

雖然我相信我們可以度過這次的經濟反轉,說不定還可再撐過接下來幾次,但未來的經濟危機不會如此容易解決,刺激景氣復原會更加困難,因為這些挑戰會受到現實世界問題的影響。金融業天生就不穩定,再加上我們經濟的兩大支柱──保險和石油業,最後都會受到正在發展的兩大問題的打擊:氣候變遷和「石油危機」。

氣候變遷

不論你對氣候為什麼變遷抱持什麼樣的看法,氣候變遷已經是無可否認的問題,同樣可以確定的是,它所造成的破壞將會讓我們損失無可計數的金錢。二 ○○六年,倫敦駿懋(Lloyd’s)銀行的高層主管勞夫.托勒(Rolf Tolle)就提出警告,認為除非保險公司能認真解決氣候變遷對其產業所造成的威脅,否則只有死路一條。最後只會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保險業者依舊承保「天災」(其實更正確的說法是「人禍」),大幅提升我們的保費以保護他們自己──不過他們還是免不了有倒閉的可能;另一種是他們不再承保天災,讓房屋財產受損的人自己買單,摧毀當地的經濟,創造一個又一個人道危機。

石油危機

「石油危機」──好大的題目,其實歸納起來只有一個簡單的事實:我們整個文明都是以石油為基礎。如果不相信我這說法,請環顧四週,找出一個要嘛不是由石油所製(記住,塑膠也是石油製品),或者不是由石油所運送的物品。石油是有限的資源:它何時會耗盡還待討論,但它會耗盡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在油井還未乾涸之前,投機炒作就會推高油價,讓越來越多的人無從負擔。轉型網路( Transition Network ) 創辦人羅勃‧霍普金斯(Rob Hopkins)認為,我們每發現一桶石油,就用掉四桶,意味著我們已經迅速朝這樣透支的情景邁進。為說明石油在我們的生活中多麼重要,霍普金斯還指出: 我們當今所用的石油,相當於兩百二十億奴隸辛勤工作──相當於世上每個人有三個以上的奴隸。石油是我們西方人可以過如今這種生活的唯一原因,然而這樣的生活是無法繼續維持下去的。

或許在如二○○八年銀行信貸危機之際,各國政府可以挹注資金,但很不幸的是,我們也更逼近喬治.蒙貝特(George Monbiot,英國《衛報》 環境記者) 所謂的「自然資源危機」(Nature Crunch)。正如他明確指出的,大自然可不會有所挹注。德意志銀行經濟學者帕文.蘇克德夫(Pavan Sukhdev)在經濟體系研究的報告中說,我們「光是因為濫伐森林,每年就損失相當於兩兆至五兆美元的自然資產。」相較之下,金融體系的信貸危機只有一 兆至一點五兆美元,與我們每年損失的自然資產總數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就在我們加速面臨環境災難而經濟又緊縮之際,還能視金錢為安全保障嗎?還是住在關係密切的社群之中 ,重新學習互助合作,有福同享,來得安全?

在我二○○八年回到愛爾蘭探視雙親時,這一切顯得十分明顯。在我離家赴英國工作的這六年期間,愛爾蘭的變化已經教人認不出來。愛爾蘭人民在「塞爾特之虎」經濟時期所體驗的成長已經徹底影響了他們的文化。二十年前,也就是一九八○年代末期我還在成長的時候,一切都截然不同。光由在我記憶中父母迄今還居住的街道,就可感受其間差異。當年人人都互相認識,街頭巷尾走一回至少要十五分鐘,附近八十戶人家只有一戶有電話,如果要打電話,你就得上那一家去(大 門永遠敞開,就像其他人家一樣),在桌上放幾個角子,然後撥一通通常是極其重要的電話。我記得街上的車不到五輛;如果看到有賓士車,就知道一定有人的親戚由國外來訪。

如今,大部分人只對增加個人的財產和攀登事業生涯的階梯有興趣,管他那階梯靠的是哪一面牆,只管攀登就好。我記憶中的街道已經不復存在;從前敞開的大門如今全都緊閉。

 

地球有限公司

金錢讓我們能夠很容易地貯存財富,而且貯存很久一段時間。如果不再能這麼方便的貯存財富,我們還會有動機剝削地球和其上的所有物種嗎?如果沒有辦法輕易「貯存」我們取逾所需的長期利潤,我們就很可能只消耗我們所需要的資源。既然我們不能把雨林中的樹木轉為我們銀行帳戶上的數字,就沒有什麼理由每秒砍下一公頃的雨林,把它們保留到我們需要它們的時候還比較有道理。

如果把地球當成零售業,店經理是我們這世界的領袖,這些只有四年短期合約的地球公司經理人自然就會盡快創造利潤,好獲取續約的機會。他們決定賣掉 一些收銀機和貨架,好增加一點營收,讓損益表看起來更漂亮。這招果然奏效:我們這些股東懶得看資產負債表,就讓這些經理續了約。第二年,由於他們先前已經賣了重要的生財工具,因此賺錢的能力減少,於是他們決定按第一次任期那樣如法炮製,直到最後用完了所有的資產。而在同時,股東則投票決定僅拿出一點點獲利 再投資, 而寧可買壽命短暫,而且對我們毫無實際用處的商品。

這就是我們這個星球的情況。就在此刻,我們已經就在把資產變現,把利潤花在廢棄過時的商品上,任何有責任感的生意人,都不會採用這樣的長期企業策略。二○○九年,舉足輕重的雜誌《廣告剋星(AdBusters)》創辦人凱利.拉森(Kalle Lasn)就說:

「……我們憑著違反經濟學中心教條的作法致富:絕不可出售資產,卻稱之為收入。然而這四十多年來,我們砍光了森林、捕盡了河海中的魚蝦、掘光地球的石油,彷彿它取之不盡。我們賣光了地球的自然資產,稱之為收入。如今地球就像我們的經濟一樣,精赤條條,一無所有。」

出售與給予之間的差別

就傳統定義而言,我並不認為自己算是有信仰的人。我實行的是我所謂的「應用信念」(applied spirituality),也就是把我的信念應用在實際的世界上,而非把它們當作抽象的事物,光說不練。我相信腦、心和手之間的差異越小,就越能坦誠真實地活著。在我而言,精神和實體是一體的兩面。

我的確發現不用金錢的生活有一種非實質的好處。在我們為人工作時,除非對方是家人或朋友,否則總要有所交換:我們做某事,是因為我們得到某些回報。我相信賣淫之於性,就如同買賣之於施與受:這些行為的精神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你施予而不計酬,不為任何其他原因,只因為你能使別人的生活更愉快,那麼它就能建立關係、友誼,最後也能建立剛健自強的社群。如果你做某件事只是為了得到某種報酬,就無法建立這樣的關係。

另一個重要的動機比較簡單,也比較感情用事──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日日見證環境的破壞,而且參與破壞的行動──不論是多小的一份。我受夠了把錢放在銀行,這些銀行不論自詡多麼著重道德,都免不了在有限的星球上追求無盡的經濟成長。我受夠了看到中東的家庭和大地遭到破壞,好讓我們西方人能夠用廉價能源作為生活中的燃料。我想有所作為,我想要社群而非衝突,要友誼而非爭鬥,要世人與這星球、與我們自己,和活在這在世上的其他物種和平共存

 

如何轉變為不用錢

把我們為什麼該放棄金錢的理由訴諸理性是一回事,去做它又是另一回事。二○○七年,我決定身體力行。我賣掉了停泊在布里斯托港的心愛船屋,用賣屋所得的現金成立了「免費經濟社群」(The Freeconomy Community)計畫。相當然耳,有些人可能會說,我用金錢來鼓吹大家不用錢,這樣的作法根本是虛偽,但我對金錢的看法一如我對石油一樣:我們該用我們現有的事物,為未來建造可永續的基礎架構。

我有一些地方性的交換方案經驗,比如LETS (在地交換和貿易制度Local Exchange and Trading System)和時間銀行(Timebanks),大家交換技術和時間,而非金錢。雖然我認為這些方案對全球金融體系是非常正面的替代方案,但它們的重點依然在於交換,而非無條件的施予。我的理論是,如果你所屬的社群夠大,而你本身又有各種技巧,就能協助他人,而不用擔心對方能為你做什麼。你的保障在於, 這個社群會在任何成員需要協助時挺身而出,提供協助,你所協助的人也許永遠不會協助你,但另一個你可能從未協助過的人卻會協助你。這種方式和一般的金錢制度不同之處在於,其中一種是用電腦顯示幕上所顯示的數目字來計算我們的安全,而另一種則是靠我們為喜歡做而做的事所建立的聯結關係來得到保障。一種制度建立的是更鞏固的社群,而另一種則是建立更高的籓籬。

我用賣船所得的錢請了一位網頁設計師,他和我一起建立了一個網站,人們可以透過這個網站互相幫助,不是為了任何利益,而光是為喜歡這樣做而做。這個網站的宗旨是促進大家免費互助,但怎麼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則引起了一番辯論。最後我認為,它的核心在於分享,不只是因為分享可以減少世界資源的消耗, 也因為這是讓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的好方法。你曾因為某人和你分享某件事物而比較不喜歡他嗎?正是如此。分享能建立關係,減少恐懼,讓人對他們所存在的世界有更好的感受。唯有當舉世日常的小小互動更和諧,和平才可能降臨。整體就是由這諸多小小的細節所建立的。

「免費經濟社群」成了技巧、工具,和空間分享的網站,讓人們在這裡相聚,互相教導新的技巧,共用資源,最終能過著金錢並非一切主要因素的生活。我稱這網站「justfortheloveofit.org」(只為愛它),我認為這幾個字說明了這計畫的精神。這網站一推出就大受歡迎,讓我吃了一驚。它背後的觀念其實和磐石一般古老,但可能是因為它出現在網路世界中,讓它有了新的空間。不到一年,新聞記者就用「免費經濟」(freeconomy)一詞來報導整個不用錢的運動。

「要改變,先問自己」

二○○八年初,我覺得對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改變已經有了概念。由於我已經成立了一個計畫,讓人們可以由出賣轉變為分享他們的技巧,我認為如果我要世界不那麼強調金錢,那麼一個好辦法就是不要靠它生活,看看有沒有可能過不用錢的人生。

二○○八年六月,我決定由十一月國際「無消費日」(Buy Nothing Day)起,放棄金錢一年。我把這計畫告訴朋友,他們都覺得我瘋了。他們問我為什麼要走極端(這是經常用來形容我人生的詞)。但什麼才是「極端」?在我看 來,花大把鈔票去買電漿電視才是極端。而且見諸我們未來將要面臨的一些問題,比如許多頂尖科學家常描繪的氣候變遷和「石油危機」,面對這些極端的問題,我們怎能採取溫和的手段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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